一、重生
建安十五年,冬。
巴丘都督府内,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周瑜躺在病榻上,锦被下的shen躯已瘦得只剩一把骨tou。
三十五岁,风华正茂的年纪,却如风中残烛一般即将消逝。
他用尽全力睁开眼,看见夫人小乔坐在榻前,手里握着他的手,眼眶红zhong,却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。
床边还站着两个孩子,大的七岁,小的才刚过三岁生辰,怯生生地望着他,不敢哭出声。
周瑜想抬手摸摸他们,却连指尖都提不起力气。
这一生,实在过得太快了。
少年时与孙策意气相投,仗剑闯dang江东,讨刘勋,取皖城,定丹阳,破黄祖,一路征战,奠定了东吴基业。
孙策遇刺后,他辅佐孙权,稳住了江东大局,赤bi一战,火烧连营,击溃曹cao2八十万大军,从此周都督之名,震动天下。
世人称他美周郎,称他英姿飒爽,称他谋略无双??
此时,他只觉得空虚得很。
他望着小乔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,想起成亲那日,她穿着大红嫁衣,低tou羞涩的模样。
那时皖城才刚攻下,二乔姐妹被当作战利品献上,他与孙策一人择一。
他选了小乔,只因她弹琴时的侧脸,让他想起了秋夜的月光,温柔而圆满。
然而成婚后,他便终日埋首于军务。
出征、议事、练兵、谋略??日日如此,年年如此。
她不曾抱怨,总在深夜等他回府,替他宽衣,温一壶酒,轻声问一句:「夫君今日可还顺利?」
即使战事再急、谋略再複杂,回府后却只点点tou,说一声「无事」,便倒tou睡去,不愿将血腥和阴暗带回家中。
孩子出生时,他正在水寨cao2练新兵,小乔难产,婢女飞奔来报,他皱了下眉,还是交代了一句「好好照顾夫人」,便继续巡营。
等他再次回到家,孩子都已经满月了。
他未曾好好地抱过孩子,也从未听小乔真正说过心里话。
如今,他要死了,却才忽然明白,他这一生,谋定了天下,却谋不定一室温nuan。
「夫人??」
他奋力张了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小乔立刻俯shen靠近,泪水终于承受不住,hua落眼角,滴在他手背上。
「夫君,我在。」
他想说对不起,想说这一世亏欠她太多,想说若有来生,他愿把所有功名都换成陪她看一场花开、听一曲琴、抱一抱孩子。
可hou咙里只发出几声气音??
小乔握紧他的手,轻轻摇tou:「夫君别说话,好好休息,你会好起来的??」
周瑜知dao自己不会好了。
意识渐渐模糊,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黯淡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孩子,又深深的盯着小乔,心里只剩一个念tou??
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定不负你们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??
不知过了多久,许是一瞬,许是千年。
周瑜忽然睁开双眼,不是都督府的凋梁画栋,入目之间只是一ding行军大帐。
案上摆着一卷尚未写完的军报,墨汁未乾,帐外传来士兵cao2练的喊杀声,夹杂着江水拍岸的声响。
他低tou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修长有力,指节分明,不再是病榻上那双枯瘦的手。
他骤然起shen,掀开帐帘。
外面是熟悉的军营,旌旗上绣着「孙」字。
将士们来往巡视,有人远远向他行礼:「中郎!」
中郎?
返回帐内,从军报上的内容周瑜意识到了,他还没经历赤bi战争,还没shen中毒箭,还没病重,还没??
他心tiao如鼓,几乎不敢相信。
现在是建安四年,正是孙家大军即将攻克皖城的前夕。
二乔姐妹还在城中,她们还未被当作战利品献上,也还未被他与孙策分pei。
小乔还未成为他的妻子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周瑜站在帐外,深xi了一口气,混杂江水腥味的冰冷气息让他脑袋一片清明。
他的双手不受控地轻颤。
上天真的听见了他的愿望。
这一世,他仍会为孙吴肝脑涂地。
但他更要zuo一个好丈夫、好父亲。
他要亲手去迎小乔,不以胜利者的姿态,仅是一个男人,最真挚的心意。
周瑜望向远chu1的皖城方向,chun角缓缓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。
「琬儿?」
他低声唤dao,彷彿那名字就是这一生的全bu救赎。
「等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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